真正的争议,并非签不签字,而是一个人是否有能力对于多年后才发生的风险做出充分的同意。
捐精包括捐精者,接受辅助生育的夫妻,以及未来生子女三方权益。
三方不在同一个时间做出决定,也不知道同样的信息。
因此,知情同意并非一张表格,而是一个由筛查,告知,保密,使用与追溯构成的制度体系。
现行制度规定了匿名捐献与严格保密,并要求人类的精子库以及使用辅助生殖手段的医疗机构各自承担告知责任。
争议就是由此开始的。
捐精者签名同意时,一般知道精液用于辅助生育,也知道个人信息受保护。
但是他不一定能想到,他的遗传信息也许会在将来和医学检测,家族病史或子女身份认同有关联。
如果多年之后遗传性疾病的线索,谁能查看资料,谁能通知相关的人员,制度就不能仅凭一个保密原则过。
接受方知情同意并非简单的回答是否愿意用供精。
正规程序中,夫妻应知道供精辅助生育的基本方法,可能风险,伦理要求与保密规则,并向医疗机构提出书面意见。
这表明同意的对象是技术本身,也包括供精所带来家庭关系,信息保密以及未来沟通的问题。
有些人将知情同意视为医院将风险说完,接受者签字后自己承担责任。
这不对。
签字不能代替医疗机构承担说明义务,也不能避免机构依照规定《人类精子库管理办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承担对相关技术规定进行筛查,保存,使用及记录管理的义务。
相反,知情同意并非接受方可要求医院披露捐精者的身份授权书。
现行的制度强调供给双方互盲与资料保密,精子库保留的是受监管者的身份与健康信息,并非供受双方可自由交换的联络方式。
这条规定保护捐精者,也保护接受者家庭不受私人联系,利益交易及身份纠纷影响。
但它的确留下了一个问题。
将来出生的孩子如果因为医疗原因需要知道遗传信息,或因身份认同想知道自己来源,能否突破匿名与保密。
目前不能将这种要求直接说成是当然有查清捐精者的身份的权利,也不能相反地说子女的利益并不重要。
《民法典》人格权编与《个人信息保护法》都要求保护个人的信息、隐私以及人格利益,而生命科学与医学活动还需要遵循伦理审查和风险控制的要求。
这些规则并不是一个口号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现行的做法更像是封存身份信息,在确实需要医学的情况下,按授权、伦理以及行政监管的要求来处理,而不是允许私下查询或者互认。
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调取,由谁审核,能调取到多大范围?还要看国家及省级卫生健健行政部门的现行文件以及机构制度情况。

另一个争论是遗传筛查能否消除风险?
答案是肯定的。
精子库及有关医疗机构应按规范开展健康询问,体格检查,实验室检测以及必要遗传风险的评估工作,但是医学筛查仅能减少已知风险,不能说明后代绝不会得病。
检测项目受当时技术,资料完整性及疾病认知的限制。
因此,知情同意的文件中写着“不能确保零风险”,并非机构推脱责任的凭证。
如果机构未按规定筛查,记录,复核或保留资料,仍可能涉及到医疗质量,行政监管以及民事责任。
责任判断取决于具体行为,因果关系,损害结果及当时适用规范,不能仅看结果而不理过程,也不能因签过字而全部免责。
捐精者也有界限。
他不是将身体与人格永久交由精子库处理的人,收集,保存,使用及个人信息的处理都应有明确的依据,并遵守保密和安全管理的要求。
但是已经依法进行合规使用的精液,也不能简单地理解成捐精者可以随时要求机构根据个人愿望追回或改用途。
这就是同意时间的效力和生殖材料的管理之间的矛盾,具体还要看签署文件,使用状态及现行的规定。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就是二次使用了。
辅助生殖生殖材料,检测资料及研究资料,非天然可互相转换之用。
若涉及人生命科学与医学研究,应当依照以下规定《涉及人的生命科学和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按照规定开展伦理审查,并对研究的目的,风险,信息处理以及退出机制进行说明。
医疗机构无法一次性签字,将治疗,科研,教学以及数据的利用混为一谈。
我个人认为,最容易被误解的是知情这两个字。
它不是预测未来的事情,而是将目前已知的用途,主要风险,保密边界以及发生异常之后的处理方法讲清楚。
“同意”并非让弱势一方承担后果,而是使决定在信息充足、程序可复核的情况下。
判断一个同意是否可靠,可以先看四个问题。
是否由卫生健康部门批准的正规的医疗机构或者人类精子库来完成,是否说明供精的用途以及主要风险,是否写明资料保密和异常处理,是否留存可核验签署和复核的记录。
如果要私自联系捐精者,绕过精子库转换精源,或以模糊授权代替正式流程,问题不仅仅是知情不足,还可能涉及到非法供精,个人信息泄漏和健康风险
非法渠道受法律保护,出现问题也难确定筛查、保存与责任链。
遇到具体的争议,应当先向相应的医疗机构或者人类精子库提出申请说明,再向所在地的卫生健康部门反映情况,不得自行传递他人的身份信息。
最后记住,签字是证据,而不是全部同意。
真正有价值的知情同意,要能对照现行的文件,看出谁告知,告知了什么,材料怎么管,以及分歧后由谁来复核。
本文仅做公益健康的科普,不构成医疗建议,所有的医疗行为请到卫健委批准的正规医疗中心(人类的精子库)就诊。